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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生上流》可謂韓國之光,不但一掃去年韓片《燒燃烈愛》在坎城呼聲高卻落馬的遺憾,更是成為首部奪得坎城影展最高榮耀金棕櫚獎的韓國電影。本片透過相當商業且淺顯易懂的敘事方式,將「貧富階級差距」問題的各面向說得極為深入細微,且精彩好看,無怪乎有報導稱本片是集商業與藝術大成的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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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來說,《寄生上流》的風格前後差異不小,前半部劇情調性輕鬆詼詼,故事走向多處出現令人莞爾的情節,僅管這些幽默梗不是強烈剌激的搞笑類型,但確實讓主人翁全家的「寄生過程」充滿趣味橫生的氣氛,看了不時嘴角上揚。然而,自豪宅內的秘密被發現之後,風格急轉直下,懸疑、驚悚和沉重交織,且逐漸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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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個別角度觀之,前後調性雖然不同,但在各自段落裡發揮得相當出色,都做到了hold住觀眾入戲感的效果;以整體角度來看,不同風格延續並強化了劇情張力,且前後落差也產生意外的衝擊力,讓結局的悲劇發展起了更強的情緒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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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寄生上流》之所以如此出色,除了上述的風格差異造成的故事張力和情緒共鳴之外,其情節編排更是令人看得聚精會神的重要關鍵,個人認為有三點可談:其一,從「寄生計畫」的策畫與執行到最後「爆走失控」的過程,場景與場景、段落與段落的銜接夠密,因此產生了情節緊湊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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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各個場景和段落都有意義,不管是先前所造成結果的影響,還是為了後續目標所產生的行為,都有微鉅面向的意涵,並與各種有形無形的衝突、荒謬或幽默的情節重點結合,不會有單純串場作用的場景段落,這也是本片會hold住觀眾入戲感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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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也因此讓全片各段情節產生了前後呼應、環環相扣的完整性,這個因素並不是讓《寄生上流》成為一部劇情錯綜複雜的燒腦作品,而是體現在建構脈絡發展的合理性上,使故事走向有了情理皆合的效果。這點相當重要,因為可增添轉折的說服力,既避免了生硬的亂入感,且亦有助於張力性的提升,使特定情節蘊含的氣氛、情緒和意涵更容易打住觀眾心裡。因此,不論從戲劇效果的展現,還是傳達主題寓意來看,都是很關鍵且成功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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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前面雖提到《寄生上流》並不是一部燒腦作品,但其「曲折性」卻仍是本片大獲好評的重要的原因之一。除了後半段「別有洞天」事件後的意外發展之外,前半部有關全家人計劃對目標對象展開「雀佔鳩巢」的過程,雖然都是「設計佈局和取而代之」的重覆套路,但內涵不同,且就發展脈絡而言有起有伏,在在都讓人看得目不轉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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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寄生上流》導演奉俊昊更善用了許多影像符號,不但指涉片中人物處境差距與變化無常,例如片中兩家中居住地點的地勢高低(地位不平等)、光線明暗(未來性與否)、上下坡與階梯(階級流動);並將之分散或重複配置於不同的情境脈絡裡,不但和該段欲發揮的劇戲效果結合,產生不同的情境氛圍,且更讓內含的意義更為彰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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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寄生上流》若僅止於上述這些形式優點的話,也不過是一部優秀的商業片而已,並不足以使其成為坎城影展最高榮耀金棕櫚獎的得主。每部電影都有導演想表達的主題,本片的出色更在於將「貧富階級差距」問題刻劃得極為深入細膩。片中明顯可見主角全家人的生活環境可謂「處眾人之所惡」,除了潮濕、擁擠、陰暗以及髒亂之外,根本乏善可陳;反觀他們想寄生的家庭,寬敞、明亮、清潔和舒適,兩者差異說是天堂與地獄之別,應該不會太過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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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那場「大雨夜裡逃回家,卻發現自己家已泡在汙水裡」的戲,堪稱是《寄生上流》最經典的一幕。俗話說:「人往高處爬,水往低處流」,這場戲大量使用了「上下樓/坡」、「雨水不停向下沖刷」的鏡頭,再配合主人翁這家人「瞬間從雲端墜回底層」的情節,劃刻出「這家人爬到高處的虛幻性」和「宛如水向下流至汙水處的殘酷性」的現實,這等於是透過現實打臉這家人的方式告訴觀眾「低下階層的人終究還是屬於髒汙地」的悲慘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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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不同階級的物質條件也更影響了各自對外界的態度。窮人這邊是處於安於現狀並尋找可透過心機小聰明得利的狀態,甚至行使不正當手段也樂在其中,對於富人也有些刻版印象;富人這邊或許是因為處於上流社會,所以不少言行講究禮節,卻無意識中隱藏了真情至性,甚至流於些許虛嬌,例如:「明明從塞一大疊錢的薪水袋抽出幾張鈔票,卻要說考量物價上漲所以有加錢」、「明明批評司機和性同伴的性行為方式,但自已卻也很愛這搞」以及「說出"他要搞就在自已位子上搞,跑來我的座位幹嘛?"、"不要告訴他我們知道真相,我們沒有必要他和同樣沒水準"」等明顯具有上下之別意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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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此,階級之別的問題不僅在於物質條件的落差,更在受相關條件所限制的行為與思考,這是上流與下層社會中無形且最大的一道鴻溝,阻礙了雙方對彼此的瞭解與體諒,但這也只是「階級影響生活(物質與精神)」而已。《寄生上流》片中更多處可見「生活影響階級」,意即不同階級的生活習慣和心靈想法會反過來影響(鞏固)其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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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明顯的例子是,《寄生上流》中的窮人生活以及採取的不正當手段雖有情有可原之處(社會結構不利於這家人本身條件的競爭),然而當他們在做選擇之時,仍有自主思考的意識,卻依然選擇了阻力最小但不會有太大改變的路(安於現狀並尋找可透過心機小聰明得利),這不就更加惡化他們的處境(維持其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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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富人,也是差不多的情況。由於擁有優沃的生活條件,所以對成人而言,會認為目前面對生活的因應方式與態度是正確的,結果就會維持原有想法,也連帶維持了前述缺點;對下一代而言,父母給予的資源只是增加他們複製其階級思考的機會而已,最後這種的生活習慣與想法(包括那些缺點)也很容易被「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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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寄生上流》所揭示的貧富階級鴻溝其實是種惡性環循,對各自階級而言會維持(惡化)其現狀,但對彼此互動而言,不但造成難以跨越的屏障,更是有意無意間都會對彼此關係造成剌痛的荊棘。本片有句廣告詞說:「幸福不是應該愈分享愈多嗎?」但在這種情形下,最多也只能做到「此有故彼有」的依存關係(寄生)。這種幸福感尤其對主角全家而言並不是「實存」,而是隨時可被這道巨大鴻溝戳破的「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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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平而論,兩邊都沒有「真正意義下」對彼此的仇恨和厭惡,各自更非「嚴格意義下」的大惡大奸之人,個人認為他們在本質都屬善良之人,但善良之人不代表就不會犯錯。 因為「階級影響生活,但生活也影響了階級」的無奈現實,讓這道鴻溝成為一個不定時炸彈,最後在雙方都沒有「真實惡意」的情況下不幸釀成了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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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上面脈絡從另角度來看,《寄生上流》導演奉俊昊雖把電影要討論的問題上昇到了社會層次,但也沒有忽略微觀個人影響的部分,尤其是同一階級為了生存而「弱弱相殘」的那段情節,更在建構本片的精彩度之餘,亦把荒謬、悲哀等意涵精準地傳給觀眾。這段不但呼應了「階級影響生活,但生活也影響了階級」的無奈,其中有「窮人在社會結構的限制下被迫走上絕路」的可憫,同時也有「原本有不同選擇卻因利盡露人性醜陋」的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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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這亦證明了「不論是何階級,一旦掌握優勢,人容易對競爭者下重手」的人性現實。行文至此,我感覺《寄生上流》導演奉俊昊雖然批判了貧富階級差距的社會問題,但也沒有用「二分法」的方式為之。其中每個人都有可憫和可悲之處,有鉅觀因素的身不由已,也有微觀因素的能動匱乏,等於將「社會結構影響」、「個人想法反動」、「人際處境同理」及「面對困境的人性」等各種微鉅相互影響的問題以正反面併陳的方式向觀眾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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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本片後剛好在本片官方臉書發現:導演奉俊昊說:「本片是沒有小丑的喜劇,沒有惡人的悲劇。」男主角時受訪也說:「片中人物沒有絕對好人壞人」,因此本片導演和男主角的說法也相當程度支持了我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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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寄生上流》讓我有什麼省思的話,那就是既然社會階級不可能消除,貧富差距亦不可能不存在(因為不少時候這是個「相對概念」),那麼國家政府針對社會流動、社會照顧、社會救助和社會福利的機制建立能不能更完善、公平、健全一點?如果我們都有自主思考的話,是不是應該有換位同理思考和積極進取態度?這樣子階級磨擦會不會因此更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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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寄生上流》拿到坎城影展金棕櫚獎,完全是實至名歸,故事精彩好看,意涵深刻觸動,商業與藝術兼備。韓國多年來已經證明其電影工業技術至少是亞洲前列,如今更以這部鉅作向全世界證明,他們的藝術創作不僅不會流於艱澀而難以咀嚼,且具備佔有一席之地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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