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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切的金子》是韓國導演朴贊郁《復仇三部曲》的最終曲,風格和前二部大異其趣,節奏、氣氛和畫面都有某程度的「賞心悅目」感,而且本片雖然不若前二部「令人看了很難受」,但依然將人性不變的報復本質刻劃得入木三分,復仇未必獲得平靜與重生的寓意也相當強烈,且電影中處處可見的符號意象皆可加以佐證和反襯,使得這些意涵更加觸目「銘」心。因此,作為收尾之作,《親切的金子》的好看是無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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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風格」而言,《親切的金子》一反《我要復仇》和《原罪犯》充滿沉重、黑暗和令人十分無奈又極度傷感的調性,不少情節出現令人莞爾、甚至是捧腹大笑的對話與互動,其氣氛相當輕鬆詼諧。特別是金子獄中替天行道和最後集體行動的那兩段,明顯看得出導演朴贊郁利用戲謔方式將殺人的殘忍與血腥描繪得趣味橫生,所以明明是殺機暗藏和報仇雪恨的橋段,結果竟產生令人發噱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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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親切的金子》的色調也比前二部相對明亮,構圖唯美,甚至不少鏡頭中的道具及場景處處可見其精致典雅又絢麗多彩的設計質感,再搭配李英愛那美得不可方物的臉龐,整個畫面確實非常賞心悅目,進而讓本片的報復與肅殺氣息和緩了些。重要的是,本片前半部在交待前因後果及眾多主副角色關係時,在多個時序上遊移自若,不但將縱軸與橫軸的脈絡清楚地連結一起,讓觀眾一目瞭然,且每段情節除了富有前述幽默、精致特色之外,其意義更是深長而相互呼應,所以確實令人眼睛為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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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便是如此,一如本系列的兩部前作《我要復仇》和《原罪犯》,《親切的金子》在看似輕鬆幽默和藝術美感的精致畫面下,依然將失去人生重要價值的絕望、不忿和心狠等各種漸趨扭曲的人性刻劃得極為到位。個人認為主要是因為在故事進展中,各種主線旁支的情節都緊緊扣連著「負面情緒的渲洩與破碎靈魂的彌補」的人類本能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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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金子的「親切待人」和「善行義舉」的部分,不但有平易近人下的心狠手辣,更有藏匿不住的復仇動機,相關情節亦被描寫得巨細無遺。據此,不論節奏多輕快、調性多詼諧、以及畫面多有質感,畢竟電影呈現給觀眾的是故事主體,情節裡所蘊含的復仇意涵十分明顯,所以那股「仇恨衍生殺機」的感受也相當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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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親切的金子》的符號意象處處可見,例如有段金子的夢境(如下圖),若以佛洛伊德的意識理論來看,即是她心中最大的渴望:仇人如狗般地任她魚肉,而金子豔紅眼影和深黑大衣的裝份更有血腥和冷酷的行刑者之味。此外,本片宗教意象更是多不勝舉,但都沒有落入傳統「原罪救贖」和「善惡二元對立」的框架,甚至可以說是巔覆了宗教的淨化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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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以「原罪救贖」而論,金子的復仇固然有「救贖」的成份,但其內涵是對加害自已的仇人施以嚴厲的報復以修補心靈的傷痛,但和《聖經》裡「因信稱義」,甚至是尚需善行、善功來洗滌先天罪惡的血液以獲得天主的赦免進入天國的意義相比,可謂差天共地。前者代表帶有私欲的成份;後者則是人類為自身生命靈性的昇華,所做出的正向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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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以「善惡二元對立」來看,金子自非惡人一個,其復仇行動也有合理性,畢竟舊約《聖經》都說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而且她在獄中的各種義舉,對受援者來說,確實是公義的履行;然而,她的出發點可不是完全為了公義價值的守護,反而有相當收買人心的意圖,更別提然而出獄後的態度丕變,冷淡、冶豔,在在又令人覺得所有作為都只為了個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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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雖說「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但新約《聖經》又同時提到了「要愛你的敵人」,意思是作惡之人固然要受罰,但我們不能挾怨報復,因為最終裁罰權力在上帝(代理人),所以反而要為其禱告和祈福。用現代社會的概念來說就是,對犯罪者施以「以眼還眼」的處置是由國家法律來代勞,而非以私刑方式為之,且被害人應有「博愛」胸襟予以原諒,配合教化機制使其成為「重生的義人」,否則凡事「自義」,易生偏執,偏執若生,罪惡滋長,反而加深天生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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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親切的金子》處處可見私刑式的「正義追討」,當然違背了《聖經》的公義原則,加上她的路見不平雖仍可見其難掩的為他人不平之意,但畢竟個人私仇目的處於第一性的地位,所以也很難說她是絕對的善良純真。因此,金子等於是一方面處於聖母的位置,親切待人,雪中送炭,但另一方面又是進行「邪惡」計畫的巫女,可說是以聖母之名行巫女之實,慈愛中含有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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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除了《聖經》之外,《親切的金子》的宗教意象亦有佛教的《法句經》,這是一本關如何做到自我解脫的佛教經典,但諷剌的是,佛教的解脫是「放下執著、漏盡煩惱、證得空性,以獲得心中永恒的大自在」,但金子的自我解脫卻是長達十數年的執念所養成的復仇計畫。另方面,電影中常出現紅白兩色的符號喻意分別代表「血腥肅殺」和「純潔無暇」,加以金子最後對女兒說的"Be white",顯然她想過的「單純」人生已經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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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如同《我要復仇》那篇心得文所言,朴贊郁永遠關注的是人性無法擺脫的悲劇因果,所以即使完成了復仇目標根本也無法讓內心從此獲得平靜,但又不能因此而不做,因為不復仇現下就活在地獄裡,然而做了又喪失生命中重要的部分。這是本質上既矛盾又合理的事情,卻也很清楚的說明了「復仇的人性驅動」之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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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以上種種和宗教訓示嚴重不搭的行為剛好突顯了「人性使然」的無奈,所以宗教淨化功能雖然境界圓滿,但既然人性使然,所以結果自然就會選擇了阻力最小的路(透過報復來撫慰破碎的心靈)。這種無奈的現實讓我不禁覺得或許所謂的宗教最高道德律令,最終還是要回到「私刑式的以牙還牙」的根本人性上,因為這是我們人類生命最原始的驅動之一,也非任何道德規範可以完全控制的本能,甚至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可能才是最高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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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親切的金子》最後那段令人很容易聯想到《東方快車謀殺案》的集體行刑更是完全將所有善惡有報、以牙還牙、殺人者死等概念統統回歸到「私刑正義」的人性上。個人認為朴贊郁安排這段的用意除了有呼應前述人性本質之外,更有「這是放諸四海皆準的現實」之暗示,因為這個人性本質已不是金子一個人獨有,而是所有受害者家屬共有。此外,由於這段戲碼還有當年辦案警官的參與「協助」,明顯有挖苦國家執法制度(公義)的不完善之意,再藉由這方面輔以說明「私刑正義」除了有人性使然之外,更有外在客觀的不可抗力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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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切的金子》不愧為朴贊郁導演的作品,將瘋狂扭曲的病態描寫得一如人類行為的「正常」(雖然事實也是如此),但本片以相當講究質感和美觀的形式將其展現,加以幽默妙梗和宗教意象的適時點綴,結果不但成就了一幅幅富有深意又血腥華麗的唯美畫面,更讓觀眾感到救贖裡的人性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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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親切的金子》的運鏡流暢、畫面精致、配樂優雅、對白詼諧,與符號視覺及心理意涵的相互搭配下,將溫柔的殘忍和慈愛的心狠融合得天衣無縫,「不變的報復人性」的現實令觀眾看完難以忘懷,雖然比不上本系列第2部曲的《原罪犯》來得經典,但作為全系列的收尾之作,質量是足夠的!

延伸閱讀:《追擊者》、《我要復仇》、《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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