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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漾奶奶秀英文》改編自真人真事,為2017年韓國首週票房冠軍片,不但入選了年度十大佳作,本片導演金炫錫與女主角羅文姬更奪得韓國青龍電影獎的最佳導演及最佳女主角。本片藉由一位個性難纏的奶奶與緊守原則的年輕公務員對於處理違規申訴的磨合,以及學習英文過程中的相互了解,發展出一段忘年之交的精彩互動,再由此挖堀出奶奶心中深藏已久的秘密,其中有時代記憶的悲傷,使得本片於歡笑與淚水交織出精彩的感動,在本週觀看的三部首輪中,本片高居感人度首位,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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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漾奶奶秀英文》描述曾為慰安婦的羅玉芬奶奶努力學習英文,以便與居住在美國的失聯弟弟重逢,最後因故以證人的身份到美國國會所舉辨的聽證會中控訴當年日本軍方反人權的迫害罪行,並獲得了國際聲援。然而,本片雖觸及了「慰安婦」的政治敏感神經,但捨去了傳統韓式的苦情敘事,而改以幽默和溫馨的風格貫穿全場,但不變的是,在歡樂的氣氛下仍蘊含著如此賺人熱淚的感動。因此,《花漾奶奶秀英文》等於是將悲傷的過往用舉重若輕的方式直擊觀眾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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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花漾奶奶秀英文》沒有放大日軍性侵暴行的老套路情節;相反地,本片前半段節奏輕鬆、調性詼諧,以玉芬奶奶的「擇善固執」形象為中心所衍生的相關爆笑情節,處處充滿令人莞爾、嘴角忍不住上揚、最後終於棄守開口哈哈大笑的妙梗。不論是向公務員「海量陳情」時的咄咄逼人態度、好管鄰居閒事的「老番顛」言行,還是為學英文緊追不捨的行動毅力,無一不是歡樂異常,所以全場氣氛可說是呈現笑聲此起彼落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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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花漾奶奶秀英文》對於玉芬奶奶的角色刻劃實在出色,對於公務員申訴的緊迫盯人態度實有「路見不平」的俠義情懷,用現代的白話來說就是「社會關懷意識濃厚」;對於鄰居事務的「過度干預」除了前述因素影響之外,更出自隱藏在「囉哩八嗦」外表下的善良與慈悲。即便是學英文時偶有「手忙腳亂」的出包狀況,但仍不失鍥而不捨的堅持;整體而言,玉芬奶奶的角色特質在本片可謂既富多面向的驚豔,又有蘊含於內的單純、善良和執著的不同層次之感,再配合著前述情節所呈現的效果,真的令我深覺銀幕上的奶奶也太「卡哇咿」了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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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花漾奶奶秀英文》在前半段笑料頻出的情節中,亦呈現了十分有既視感的畫面,不少在我們台灣重大新聞事件和日常生活中皆可找到程度不一的對照組。其中公務員消極應對的態度並不是新鮮事,開發迫遷也是老議題了,從台灣北部到南部,分別有台北文林苑、苗栗大埔案、高雄果菜市場案台南鐵路東移案等抗爭事件,皆是全國盡知。此外,片中,但奶奶拍照搜證不良建商惡行的那幕倒是令我聯想到二、三年前轟動全國的「正義老農」事件,屏東縣政府「5度」不受理老農檢舉「強冠黑心油案」,逼得他自行攝影搜證後再跨區到台中市政府警局報案後才查獲。因此,在觀看的當下,對其趣味橫生的情節雖感到歡樂,但這些熟悉的畫面亦讓我既「備感親切」又「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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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花漾奶奶秀英文》編導在敘事上採取了先以「喜劇包裝」再以「 層層揭露」的方式,將觀眾帶入主題的核心。中間最關鍵的劇情進展就是「忘年之交」的關係鋪陳,有段令我非常喜歡,當男主角用英文訴說無法實現當建築師的理想時,奶奶說雖然她不懂他在說什麼,但可以體會他的悲傷。這段不但有「悲傷是人類的共同語言」之意,更是「兩人已跨越世代溝通籓籬、公僕與民眾的服務關係,而真正發展出忘年之交的誠摯友誼」的象徵。這段頗令人觸動,因為若有人能真正了解我們內心想法,那其實是世上最值得感動的美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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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一般人有時候很容易受特定訊息影響(如新聞畫面),而對遠方的受害者產生了同情之心,甚至賦予行動(捐錢或物資等),但是卻因為對身邊的親友太熟悉,會潛意識產生理所當然的互動行為,而導致忽略至關重要的細節。因此,當我看這段戲時,不禁有我們要對他人的痛苦感到憐憫,尤其是我們平常就很熟悉的親友」的強烈感受,這是我非常喜歡本片的地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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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雖然前半段劇情都是幽默趣味風格,但到她的秘密被揭露之後,劇情調性的嚴肅感也確實加重了些(卻不是沉重感噢)。日殖時期的奶奶年僅十三歲,就被日軍強徵到滿洲軍區從事「慰安」工作,並留下一生也無法忘卻的屈辱和傷痛,而這些屈辱和傷痛所影響不只是「終生無法嫁人、生活困苦」而已,更慘的是,家人的嫌棄讓其靈魂破碎,所以奶奶學英文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尋找唯一但卻棄她遠去美國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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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透過這樣的情節安排揭露主題,不但不落俗套,而且玉芬奶奶學英文的動機在前半段全可謂梗埋得天衣無縫,到了中後段在美國國會控訴日方暴行的轉折,又沒有產生情節主軸前後落差太大的窘境,一切顯得順理成章,這亦是本片深得我心的原因之一。因為傳統直觀的日軍暴行再現固然可以喚起觀眾義憤填膺的情緒,但一來老套,二來未免「戲」感多了點,而片中這種處理方式令人有種「日常生活中與朋友交心後互傾心中秘密」的熟悉感,反而更有較貼近寫實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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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當奶奶在國會面對日本列席代表的質疑時回應:「我們的要求不過份,只要你們日本人正式承認過往的罪行,並真心道歉。在我們還活著的時候,你們還可以得到寬恕的機會。我實在不懂一句"I am sorry!"有那麼難嗎?」時,我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因為,這部分所敘述的情節和前年所看的我國紀錄片《蘆葦之歌》的內容幾乎如出一轍,該片也有提到相同概念(一旦她們都不在了,日本人再也無法獲得她們的原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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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花漾奶奶秀英文》的玉芬奶奶能夠說出"I can speak",然《蘆葦之歌》中的我國慰安婦卻多已去世,而韓國後來在2015年至少得到日方的正面回應,但我們台灣卻沒有。之前遠赴日本打官司連吃敗訴,至今也沒有人道賠償,更沒有所謂的「官方正式道歉」。所以,觀看的當下,淚水不但墤堤,而且情緒更為之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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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我不禁懷疑她在片中路見不平、好管閒事的行為和她不堪回首的過往有關。雖然電影給了「因為她怕孤單」的合理解釋。因為舉目無親的她,類此行為雖出於正當,但亦造成他人程度不一的因擾,甚至是反感,但有反感表示與他人產生聯結,即便是負面,但總好過「無人過問、甚至無人知曉」來得好。然而,我總覺得有更深一層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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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玉芬奶奶無法直視過去的傷口(這也是她之前一再拒絕人權團體要求的原因),但「打抱不平」卻隱含著「反抗不公義」的心理,這也是她當年慘遭日軍日以繼夜的性侵(極度不正義行為)所缺乏的勇氣。然而,兩件事看似無關,但「這些義舉」很可能是潛意識中的自我救續機制(對於過去缺乏勇氣的悔恨所做出的下意識彌補),也算是「間接」面對過往不堪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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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花漾奶奶秀英文》有一段玉芬奶奶到其母墓前哭訴為何當年得不到家人諒解的戲,實在頗令人鼻酸。前面提到的《蘆葦之歌》,片中的小桃阿嬤亦是同樣遭遇,被捉去「當軍妓」後好不容易歷劫歸來,但迎接她的不是家人重獲天倫的喜極而泣,反而是認其為下賤骯髒的嫌惡表情。在當年那個民風保守的年代,重視女人貞操固然無可厚非,但她們的「人盡可夫」又豈是自已所願?所以,這些家人不但沒扮演撫平靈魂傷痕的角色,卻將她們往地獄推得更深入,簡直食古不化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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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想說個題外話,近來政府力推「促進轉型正義法案」,其目的是為平反過去政府的人權迫害,然而其內容竟完全排除「日據時代受到更大迫害的更多台灣人民」,故當然也就不包括我國慰安婦在內。甚至,國內還有「慰安婦是自願的」的聲音出現;當然,就「邏輯上」確不能完全排除有自願之人。然而,慰安婦的英文已由comfort women 正名為sexual slaves(性奴隸)。試想,有誰知道「慰安婦工作實際就是性奴隸」時還自願去幹的?即使為了生活而自願,但「為了生活」,即為「為生活(經濟)所迫」,如此又豈是「真正欣然接受」的自願?就算有,這種人是佔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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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韓國政府和人民的態度,再回頭看到我國從政府到民間的搞不清楚狀況,箇中心情之複雜,非三言兩語可說明;但可確定的是,我們台灣人不但在政經、文化和體育上的表現屢屢被南韓狠甩好幾條街,連在我國國民權益和普世人權價值的維護上,更是輸得一塌糊塗,這實在是我觀看本片時最大的感觸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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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回到《花漾奶奶秀英文》上,即使後半段劇情轉趨嚴肅,但仍處理得恰到好處,完全沒有過往韓國電影飽受批評的灑狗血手法,所有的摧淚點完全靠著前面劇情的鋪陳和埋梗,層層堆疊起觀眾的感動情緒,完全是「水到渠成」的自然呈現。如果說《屍速列車》和《與神同行》是屬強烈衝擊式(雖然後者比前者細膩自然許多),那《花漾奶奶秀英文》就剝洋蔥般一層一層地揭開引人觸動的傷感,力道雖較為軟調,其勢卻綿連不絕,不斷地挑動我們心中最柔軟的那一塊,讓淚水止不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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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花漾奶奶秀英文》取材於悲劇,但卻落腳於喜劇風格,用一個情感探索的方式,做到了讓觀眾感同身受的情緒共鳴效果,而英文片名那句I CAN SPEAK也被賦與更大的積極意義,看得令我感動萬分。2015上映的紀錄片《蘆葦之歌》有句話說:「壓傷的蘆葦,它不折斷;將殘燈火,它不熄滅;公理將憑真實來呈現」,《花漾奶奶秀英文》中的玉芬奶奶就如同壓傷和將殘的燈火,但她既不折斷也不熄滅,最後實現了公理,所以雖然這句話出自《蘆葦之歌》,但我認為也挺適合做為本片的總結之語!

延伸閱讀:蘆葦之歌》、《與神同行》、《原罪犯熔爐》、《鬼魅》、哭聲》、下女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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