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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戰警》在同為漫威系列的電影中,算是個很特別的作品,動作場面不是特別突出,反倒是以劇情為主。片中一直傳達一股濃濃的「反霸權壓迫」的思想,人類與變種人之爭就像是我們社會中,不分古今中外都會發生的階級、族群或團體間鬥爭的縮影。有意思的是,在片中「被壓迫」的一方是具有超能力的變種人,且自已又分為兩派,與人類的關係是既鬥爭又合作,這是非常有意思的題材。可惜,舊的三部曲,或因節奏掌握不佳(如第一集)、或因戲份分配不均、又或因主題失焦而淪為超能力大拜拜(如第三集),使得這系列失去了成為深度動作片經典的機會。

所幸,重啟的前傳《X-戰警:第一戰》將這個缺憾補了起來,不但為族群對立開啟了一個精彩的序曲,而且也有足夠的討論深度,除了人類因未知而排擠變種人的壓迫行為外,變種人面對這種現象時所選擇的態度之別,亦有相當程度的張力呈現。更難得的是,這部片部份調性輕鬆詼諧,片中各種看法的辯證卻未因此而被轉移注意力,而且劇情張力該爆發的時候,也沒在和你客氣。雖不若DC系列來得嚴肅,但價值碰撞的火花依然直擊人心,讓我在觀影之後仍被後座力震得忘了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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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接替《第一戰》的《未來昔日》不但將這個衝突的世界觀更加擴大,且升級到genocide的等級,更整合了新舊兩代的世界觀。雖然這部份設計見仁見智,但就本片的表現,我是蠻能接受的啦!   雖然金鋼狼是個關鍵角色,但並未搶了X教授、萬磁王和魔形女的光芒,反而三人的內心糾葛皆有比上集更一步的著墨,來自未來的警告對三人的心境變化,各有不同程度的影響和轉折 ,這部份的刻畫相當精彩!  很多時候,我不禁會想,《第一戰》和《未來昔日》兩部合起來才是完整的一集,對於變種人與全世界的衝突,如此才有起承轉合的清楚交待,拆開來好像是上下集分開上映似的~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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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主題,《X-戰警》簡直像是一場「弱勢族群」的平權抗爭史,觀眾見證了在他們向主流社會爭權的過程所經歷的不公與內部矛盾的加劇。人類雖然能力落居下風,但畢竟人多,而且又掌握了各種社會機制,如學校和媒體等可以影響民意的組織,所以輕易地將人類和變種人劃分為我者/他者,再將他者貼上標籤(危險、不懷好意),不斷地向社會「建構事實」。由於變種人當中有的長相異於常人,加上變種人當中確有不利於人類安危的情形(即使有些是被逼出來),在在都提供了人類醜化變種人形象的上等素材。因此,兩元對立中的他者對多數人類而言,是人皆可殺的非我族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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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這個設定在電影是呈現變種人所遭受的不公對待,可是我看到卻是電影對於「社會荒謬現象的控訴與嘲諷」。原來所謂的「正常/主流」與否,是由有權之人來定義,再藉由社會系統來複製這個概念,凡是不符合這標準的就是「偏差」,而偏差就要「矯正」(或打壓),但什麼都是我說了算,你變種人愈反抗愈好,最好死一堆人類,如此更有利不斷利用各種宣傳「再現」其危險性,以凝具「我者」的向心力,並合理化對不公平的對待和歧視。電影的情節根本在批判現實社會中主流文化對次文化的壓迫上,如同性戀、青少年、外勞外配等。只不過在電影中,現今次文化象徵=他者=變種人,不但數量稀少,而且擁有超能力,對人類生存帶來不可知的威脅。像《未來昔日》中的 Trask 博士引用的論文就說明當擁有進化優勢的族群出現,即是落後群族滅亡的開始。在片中的世界觀,人類雖是主流群族,但亦是進化上的落後群族,這提供了人類消滅變種人最佳藉口,片中Sentinel殺害變種人的場景可以視為主流對非主流的迫害,有如納粹對於猶太人的種族淨化。  

此外,在敘事方面,《第一戰》與《未來昔日》皆採用了以著名的歷史事件為背景之手法。歷史是曾經發生的「真實」,變種人則是因應電影而生的「虛構」「真」固然可以為我們建立對過去正確的認知,但有時會流於記錄性質而顯得遙遠且冷感;「虛構」雖能有更大的創意空間以豐富我們的感受,但也難免在有超現實的遺憾。所以,《第一戰》與《未來昔日》將豬玀灣事件和巴黎會議這些發生過的事實,置入變種人在幕後主導、活動的虛構,成為「虛中有實、實中有虛」的「歷史故事」,讓遙遠的歷史變得生動而離觀眾更近、讓虛構的故事多了更強的邏輯性而趣味寫實兼具。這種手法並非獨見於本系列的電影作品,但不得不說,《第一戰》與《未來昔日》在真實與虛構間的拿捏,十分到位,娛樂性與創意性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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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部份,我最喜歡的當然是萬磁王呀!  這個亦正亦邪的角色被麥可法斯賓達詮釋得太有魅力了,在《第一戰》當中還是個帶點中二的復仇者,可是他的倔強性格配上悲慘的童年卻成了難以解釋的魅力之源。雖然做事有點衝動,但一直忠於自我的信念;雖然難以妥協,卻也能因時制宜的和人類及溫和派的變種人合作,又能適時地抓住機會成就自已(如第一戰最後取代賽巴斯汀的地位)。到了《未來昔日》,臨時改變主意要處決魔形女,雖然令人有冷血之感,但反而顯出當機立斷的特質。更令我著迷的是,在冷酷不易親近的外表下,實則深藏著豐沛的情感。以微觀角度來看,雖然一直被仇恨所驅使,但反過來說就是一股對母親的深愛。而就是因為深愛,所以失去才會痛不欲生;以鉅觀角度觀之,他對身為變種人的同族,更有股強烈的不平之鳴,所以盡其所能去造福自已的同族,例如稱讚野獸的外表(代表接納自已,自已的美醜是由自已定義)、搶救甘迺迪總統而失手被補(宛如為他人犧牲的就義者)及最後在《未來昔日》中對著電視的演說:

" I say to my mutant brothers and sisters.    

No more hiding, no more suffering! "

You have lived in the shadow, shame, and fear for too long .

Then join me to fight for the brotherhood of our kind.”

我頓時不由自主地大起雞皮疙瘩,真的感受到那股對同族不公遭遇的悲鳴和渴望為其帶來光明未來的大愛,雖然我的立場是偏X教授的理念,但在麥可法斯賓達精彩的詮釋下,我不得不私心地將萬磁王列為本系列最愛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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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詹姆斯麥艾維飾演的X教授有將發現各人潛能而因勢利導的學者風範,掌握得異常到位,光是《第一戰》中找出各人的優缺點,再輔以因材施教的指導,就十分令人眼睛為之一亮。再者,他起初對於人類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以為與人類為善就可以化解兩造問的歧見,這也頗為符合學者帶點理想化的特質。而這一點在歷經了《第一戰》最後魔形女和萬磁王的離去、成為半身不遂的殘癈、加上信念不敵美蘇合作反攻的現實而瓦解,到了《未來昔日》中的自我放遂的頹癈樣,詹姆斯麥艾維將心中認為自已是個失敗者的鬱鬱寡歡外加憤世嫉俗的情緒,掌握得非常傳神。最精彩的部份則是,當他與未來的自已「傾心交談」後,重新找回自已存在的價值時,上一幕才無助地哭喊著 " These voices….so much pain!  ",下一幕馬上恢復成教授的自信,說著 " Just because someone stumbles and loses their way doesn’t mean they are lost forever. "。而且,更散發出更為心境上脫胎換骨的成熟氣質,之間的轉換雖快,卻絲毫沒有違和感。如果萬磁王是對抗一切不公而逆天而行的「自我命運開創者」,那X教授定是重拾信念但更為務實地追求理想的「逐夢者」。詹姆斯麥艾維在這部份的拿捏,可謂是收發自如。這種演技配合角色特質的設計,觀影時真的可以讓人完全溶入他的情緒,十分的引人入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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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在這兩部片中還有其他優秀的角色,但是麥可法斯賓達和詹姆斯麥艾維精湛的演技,加上兩個角色互動的火花實在太搶眼了,令我印象極深的有以下三幕:

(1)在《第一戰》中,  X教授為了挖掘萬磁王更大的潛能而進入他的思想,卻無意中發現艾瑞克深藏的溫馨記憶,結果兩人同時落淚。這場戲的安排真的是太令人感動了!  艾瑞克一直活在仇恨中,從未向他人敞開內心,也形成自我封閉的個性,但兩人同時落淚代表他不但找到了同族,更尋獲了「知心摯友」。更重要的是,這個溫暖又充滿愛的記憶不但是艾瑞克和查爾斯共同的連結,更是萬磁王仍保有一點人性善良的關鍵因素。

(2)  同樣在《第一戰》,在前往阻止賽巴斯汀的前一晚,兩人對人類與變種人關係看法的分歧,不但可看出兩人價值觀的巨大差異,更顯現出兩人生長背景之別對各自想法的影響。雖說《第一戰》最後關頭人類的倒戈是兩人分道揚鏢的原因,但我認為這場「討論」已埋下了決定性的影響。在這之前幾次的想法交流就已揭露兩人思維的不同  (僅管是很細微的),但一次又一次的想法衝撞,終於在這場「討論」中完全爆發了出來,雙方各持已見,態度雖然仍算有禮,但立場卻異常堅定。各自的論點不但未能說對方,反而更堅定對方的想法。既然如此,面對人類的反撲之時,在經過前晚又再度確認想法的艾瑞克,才會毫不猶豫地向人類攻擊,才正式造成了兩人的決裂。

(3)《未來昔日》中那場飛機上的大爭論更是個微妙的畫面, X教授和萬磁王雖說已知雙方理念不同,而這場爭論也不是為了說服對方,就純粹是情緒的發洩而已,可是我卻感覺到雙方很在乎彼此。我個人的解讀是,經過《第一戰》的「內心交流」後,雙方絕對是彼此的唯一知己,無奈理念之別導致兩人漸行漸遠,可是即使如此,對方仍是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也是最能和我在所有事物上起共鳴的人(除了對人類的態度之外)!   所以,這場激烈爭吵,表面看來充滿怨恨,但怨恨更代表彼此曾存在很深的友情,既然曾有過很深的友情,一旦決裂後的失望更是異常強大,而且若不是還在乎對方,早就懶得理對方了吧!  所以,既然對對方失望,又難以忘懷過去的情義,這就是這場爭論會充滿出如此微妙之感的原因。

以上這些橋段,不但可看到彼此價值觀的論證,亦可感受到雙方飽滿的情感,不論它是怨恨還是情義。兩人的對立戲碼著實帶給了觀眾強烈的「既合作又競爭、既在乎又衝突」的張力,所以在這麼精彩又動人的表現下,請原諒我只想討論這兩位印象深刻的角色~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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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方面,由於《第一戰》與《未來昔日》以劇情為主,所以動作場面不多,也不比同為漫威作品的《美國隊長》來得剌激。然而,話雖如此,《第一戰》最後美蘇對決的劍努拔張氣氛,倒是經營得頗為到位,明明都知最後美蘇兩方都不會打起來,但過程中配合正反立場的變種人的亂入,使得緊張氣息不斷的冒出來。而後來萬磁王將潛水艇從海中拉出來,與將飛彈凝在空中,再將之反射的鏡頭,也十分震憾。有別於剛提到的《美國隊長》打鬥畫面的「動」,《第一戰》較顯得「靜」了點,但卻利用劇本橋段的巧妙設計,可以營造出張力十足的氣氛。 不過,打鬥的「動」也不是沒有,例如在《未來昔日》的快銀,移動電光石火,快到週遭事物有如慢電影播放,甚至像時間靜止一樣。所以那場營救萬磁王的設計,不但將這個特色發揮得淋漓盡至,更是個趣味橫生的意外笑點。最後,值得一提的是大陸女星范冰冰飾的Blink ,雖說這個角色是打醬油性質 ,可是異空間開啟的能力,有如多拉A夢的任意門,隨意開啟,無處不是任由我行之路,我私心認為這是所有角色最炫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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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第一戰》與《未來昔日》巧妙地將超能力者酷炫又華麗的比拼場面,包裝著「群族平權」的議題,利用人類、變種人激進派和變種人溫和派的立場對立,不但衝撞出價值理念的辯論,又因演員優秀的表現,更激發出動人的愛恨情仇的情緒張力。對於這部份,我給了漫威作品中最高的深度評價。在後天就上映的《天啟》之前,若已看過《第一戰》與《未來昔日》的朋友,這兩部值得再複習一遍,以重溫當時的感動。若是還沒看過的朋友,也可以當做衡接《天啟》的預習作。不管後天上映的《天啟》好不好看,這兩部作品卻值得先(再)細細品嚐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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